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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文: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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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8-3 17:06:15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  幻
  作者 | 熊向阳
  转载 | 青春在(ID:gh_f887e6203f7d)
  人一咽气儿,就算是与这个世间告别,肉身己去,灵魂飘飞。一切都是虚幻,真实的东西,如善根,威德,汇集成另一种形式。走过的路,不管长短,平坦坎坷,定格。凡人情,红尘劫,无论简单,介支繁琐,湮灭。岁月依然前行,遗憾继续,争斗仄起,痛楚漩涡,留给活着的人。
  孝子贤孙成行,小棉袄祭典,不舍。爹好送,娘不好送。下帖儿,托能说之人,报丧,总管迎来送往。主人家张罗,起锅修灶,扯布拉幔,忙活。消息不迳而走,左邻右舍,帮忙的帮忙,看热闹的看着,大厨子采购食材,小帮工摆桌子,红案白板,刀叉交错,择菜的女人,洗碗,不忘议论几句。小伙子们劈柴,提水,老人家咂巴烟圈儿,烟气儿在院墙内外升腾。小孩子单纯,自顾言笑,置身其中,无管事悲,一切紧张有序,互相配合。
  真悲伤,是儿女,假哀嚎,是远亲。虚幻的,真实的,都有故事,各操各心,人间情多,真爱难说,有谁看透悲欢离合。儿女多的,客多,事多。平素不合的,借了由头,搞将起来,分个清楚,算个明白。孰是孰非,各自有理儿,你舅馆儿,他姥姥,吃亏占光,吹胡子瞪眼,砸瓶掀桌子,浑浑然不知其究竟,只道是外人看的目瞪口呆,一目了然。棺材置于堂屋正中,蒙上棺罩,前置小茶几,摆上大馍,水果,放个香炉,点两灯烛,像片置于显眼处。桌下一盏明灯,棉线引子,倒上香油,慢慢的燃。一个大火盆,燃烧着纸钱,孝子孝媳头扎麻衣,腰缠白布,跪两旁,来客时叩头还礼。
  唢呐班子奏响,喜忧参半,引人伤感,千年琵琶万年筝,鼓手一吹完一生。一草一木,风雨雪寒,化作云水禅心,热闹背后的寂寥。当事人最能体会世间情薄,世态冷暖。悲伤的悲伤,高兴的高兴。揩油的揩油,偷笑的偷笑,一幅百态人生画卷,赤裸裸的炫耀,光天化日,风雨雪飞,泪水泛滥,云雾成栏。
  散烟的散烟,喝茶的喝茶,聊天的聊天,打牌的打牌,甭管死的是谁,争吵的争吵,算帐的算帐,照旧的照旧,轻叹。繁华落幕,斩忧断念,看淡。贵客到,定是娘家人,姊妹伙儿。小心伺候,提水倒茶,雅座摆正,仔细聆听,但有要求,竭力允诺,有故意找找茬子,搞刁难的,赶紧找总管周旋。遇到火爆脾气,闹将起来,鸡飞狗跳,不好收拾,不但脸上无光,逝者也不安生,作贱。忙活两天送一程,山一程,水一程,村子地头十字路口转个圈儿,烧一堆故人衣被,火苗腾腾,浓烟滚滚,人死就是一股烟,一堆灰。
  送程完毕,唱戏的唱戏,喝酒的喝酒。诵经的诵经,有人心不开解,有人意不欢乐,有人哭喊无泪,有人掩面来笑,总之明早,天微亮,炸响鞭,只待孝子将烧了一天一夜纸钱盆子,举过头顶,奋力往后一扔,摔个稀碎,哭喊声四起,抬冢的抬冢,抗幡的抗幡,纸货诸如马,轿,仙山,楼阁,花圈等各有人拿,一队拉开,彰显家族之盛,人脉之兴。看客指点议论,有看彼想己的,也暗自垂泪的,有看那个孝顺的哭死过去,暗淡窃笑的。走一段停一段,再起,再走一段再停一段,以表难舍难分之意。然后风水先生一掐指,定罗盘,吉时方位已定,入土为安。众亲友好各自散去,逢个清明或者是周年聚拢大餐一顿,以后近的近,断的断,各自安好。
  人生常处于不真实的虚幻状态,似有若无,似无却有,像一阵风,抓不住,却能听见声响,感受大小。看见的未必真实,抓住了的可能是虚幻。恰如昨夜星辰昨夜风,画楼西畔桂堂东,香草浅白上庭院,多少往事一梦中。
  多年以后,每入黄花川,草静石碑里,行客,落晖,青烟,俱怅然久之。有泣涕如雨,有脉脉无语,有盈盈缺缺,有悠悠沉吟,是真?是幻?莫复问,斯人独明。人的激情是虚无的,家风传承可以使英灵归来,字句断章可以依附于草木之中,便成了实物。行走尘世,一粒沙,归卧南山,一粒尘。海水空绿,天高帘卷,南风有意,吹梦与草木相亲,与泥土长眠,便是幻化了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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